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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往表面最花哨的,内里最空虚

发表时间:2016-06-27  来源:《像野狗一样生存》 字体: [大] [中] [小]   [关闭]

艺术创作一方面有原始的出发点,就是你的核心的价值和核心的理想,另外一头就是呈现的方式。我觉得形式不重要,内在的精神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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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钧 - 水墨作品

精神性是艺术品的基本特征,是普遍存在的,否则不同民族和国家的艺术家,以及各种文化就不会得到推崇。中国的传统水墨画是存在着精神性的,同样的,西方的传统古典绘画也一样存在着精神性。比如弗里德里希,他用的方法完全是西方古典的方法,但是他的精神性是非常强的,人们更容易受到这种情感的感染。所以你要说中国的水墨和西方油画在表达方式上是否具有相同性,我觉得这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本来就具有同一性。我们现在按照所谓“媒介”和“协会”的不同来区别,其实是我们自己的视野太小了,这有什么好区别的呢,根本就没有区别。

形式上的东西都是很表象的。如果大家在一起,看谁能想出比较灵的点子,我想出来一个,你又想出一个把我压下去,这种小的东西很能讨好。就像一大群人没有话,没什么办法时,有人说了一句俏皮话,那很光彩。万一运气好,说了十句俏皮话,那就会像星一样亮起来。但是如果比较负责任,把自己放在一个所属文化的角度上看,就太可惜了。因为你把自己拥有的宝贵的东西丢了,去追求些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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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钧 - 1993.3

我最早对形式与内在精神的认识,起始于读中专的时候。我在唐山学陶瓷美术专业时,有一次我们上花卉写生课,老师教我们如何用颜色把花画得美,画得好看。上课的时候教室窗外面有游行的汽车、人流,接着我们就听到枪声,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课间休息时我们跑过去,到河边的时候已经没人了,只留了一摊血。平常我们在那个土包边儿玩,画写生,不知道那个土包是干什么用的,现在发现那个土包是枪毙人用的。

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老师教你如何用好看的颜色画好看的花,同时窗外有人被枪毙了。这个人可能是应该死的,也可能是不应该死的;无论如何是一个生命死了。在做假花的同时,旁边有真的生命被人为地毁掉了,这种感觉非常强烈。但是一直不敢想这样的理由可以做艺术。因为我们缺少这种教育,那时我们认为做艺术的理由好像至少应该是美好的,至少应该是能够愉悦别人的,但是……事实上,我们并没有与我们所认为的理由相匹配的经历。另外一个,花并不是我们所说的美的含义,花对于我来讲是一个暧昧的东西。那时我想让画面特别媚,就把花画得特别媚,特别好看,但表面的这种媚和好看后面有一种不确定的,甚至让人可怕的空洞和虚假!很可怀疑的一个表面,其实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只把好看的东西拿到画面上,我下决心让画面上决不允许出现恶心的东西,如果我画的是人性的最丑陋的一面,我也要把画面做得非常美丽、漂亮,慢慢让人去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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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钧 - 2005.10.1

有时候我们看到:好多年轻的艺术家,希望揭露很残酷的事情,就经常把一摊鲜血、残肢断臂之类直接拿来给观众。我觉得对于东方人来讲,这样的意识是很弱智的。他们这样做的原因,事实上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的对危险的认识。从文化的角度来讲,我们的经历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生活经历是无法想象的。我常常说,你要是为生病而大惊小怪,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叫病;不知道什么叫疼;不知道什么叫恶心;不知道什么叫龌龊;不知道什么叫说假话。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形式就变得重要了。

一个人如果在形式上不断玩花样,往往说明这个人是极度缺乏理解力的。没什么办法来做东西,没有观点,往往表面最花哨的人,内里最空虚。一个人如果表面上朴素,可能很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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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钧 2007.5.1

每个人做事的时候都有一个原始的愿望或者理想,然后可能在那个过程中每个人用不同的方式来实现或者接近自己的理想。呈现的方式我觉得是很自由的,简单地说,比如你学习语言,开始一定是按照语法或者单个的词尽可能地揣摩,按照自己的理解用特定的词去交流,然后随着你阅历、经验使用得越来越熟练,你会用开玩笑的方式、绕圈子的方式去使用。比如,我想在绘画中表达众生平等的理想概念:我画了一些不吉祥的动物,像苍蝇,也有一些可爱的动物,这与年画可能有关系。其实在人群当中也是这样的,我们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好的坏的、不同工种的……但中国大部分人又都受众生平等的观念影响。另外一个就是说,你站的位置不同,你很贴近的时候,会清醒地知道你是一个人,但是稍微远一点,你是没有办法把人当成人的,你可能还不如画面里的一只苍蝇和蚊子那么重要。其实人的立场就和相机的镜头一样,有时是微焦的,有时是自拍的。艺术同样如此,虽然其他人可能也会做出类似的形式,但只有从你的个体独特性出发才会产生这样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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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钧 - 2008.8

其实对我来说不存在一个改变,只不过是说呈现的方式不像以前那么紧张了。我就要形成没有什么可以看的背景,没有什么技巧可以炫耀的背景。它一定是一种不确定的状态。当你决定往轻松愉快想象时,突然阴暗的东西出来了,当你决定选择阴暗时,又露出灿烂的一面来,我一直希望我的人物处于不确定状态。我总觉得如果表面非常好看、非常漂亮,你很爱看,你甚至一看它就很欢喜,但当你离开了,等你走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感觉好像它表面的好看是不对的,不是它表面所告诉你的那样,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文章出处:方力钧 著《像野狗一样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