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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需要文化来支撑

发表时间:2016-09-28  来源:大河美术 字体: [大] [中] [小]   [关闭]

朱万章  中国国家博物馆学术研究中心研究馆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委员,中山大学特聘教授,北京画院齐白石艺术国际研究中心研究员。

近年来,各类江湖画家大行其道,江湖绘画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究其原因,在于两个方面:一是绘画者本身的文化缺失,导致了画作格调的低下;二是审美者文化的贫乏,使得江湖绘画无孔不入。这是一个需要十分警惕的现象。

众所周知,文化需要积淀,需要培育。这种积淀和培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要通过几代人,甚至是十几代人共同的努力才能形成的。在过去的数十年间,中国经过数千年、数十代人培育起来的文化只经过几年十几年的时间便遭到破坏和摧残。虽然这种摧残不是连根拔起,但对于文化的恶劣影响却需要数代人来面对和承受。这种文化的创伤需要慢慢愈合,并在愈合的基础上,继续培育。
      在古代绘画中,画家往往被分作两类。一类是纯粹的画家,这类画家的身份与地位和其他诸如工匠、杂技、方术等具有特殊技能的人一样,地位不高,处于社会中下层。他们的绘画大多为应酬画,和其他普通商品一样流通,成为寻常百姓家家居装饰或一般庙宇、佛寺举办法事的用品,其实用性代替了艺术性;一类是文人画家,他们本身是文人、学者,具有较高的学养,画中有诗,诗中有画,是典型的文人画,其艺术性取代了实用性。由于绘画多为社会上层人士所欣赏,故工匠画流传下来的极少,而今天见到的绝大部分绘画,多为文人画。这是因为文人画本身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反映了一个时代、一个画家所展现的一种形而上的精神世界,是人们企求的一种境界,因而受到历代文人墨客和收藏家的追捧。
      我们再反观当下绘画,很多作品并没有被赋予像古代文人画那样的文化内涵,有的甚至还不及古代的工匠画。按道理说,这些绘画不能为社会所接受(或承认)——至少不能被主流文化阶层所接受。但实际情况正好相反,这类严重文化缺失的绘画在一定领域、一段时间可以说是无处不见,受到不少藏家的追捧。这反衬出我们这个时代文化的流失所引发的审美倾向。这种倾向反过来又影响到绘画的创作。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可悲的现象。纵观数千年的历史发展,这些绘画最终是会无情吞噬的,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更可悲的是,现在不是很多画家都能认识到这一点。他们没有承担起成教化、助人伦的绘画功能,也没有有意识地去引导受众走向美的境界,而是一味地去迎合受众,甚至迎合一些低俗的藏家,其目的是将有限的作品尽可能地换取无限多的孔方兄。很多画家考虑的不是怎样使自己的画更富有内涵,更有艺术价值,而是考虑的怎样画出市场喜欢的画,怎样换取更大的房子、更漂亮的轿车……这是世风使然,也是这个时代在培育文化方面的严重流失。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需要提倡多学科介入美术领域中。让那些只为了世俗需求的艺术家不断地提升自己。当然,这种“提升”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对于很多急功近利的艺术家来说,也许并没有时间和耐心去完成这种“提升”:他们总是有接不完的活、开不完的笔会、推不掉的展览和各种抵制不住的诱惑……他们在忙忙碌碌中生产出大批量作品,这些如同工厂流水线中无限量批发出的作品在短时间内也许能卖出好价钱,也能参加各种规格的展览,甚至也能获得各个级别的奖项,为艺术家换取名誉和实惠,但这些作品,对于人类的精神世界,究竟有多少益处呢?既然没有多少益处,甚至没有益处,那它们被历史所淘汰自然也就成为必然了。
      在文化与美术融合中,迫切需要的是对文化的一种敬畏,一种内心的庄严。如果没有这种敬畏,没有这种庄严,极有可能这种“融合”本身也会成为另一种“功利”。这是需要我们时刻警醒的。文化与美术融合不是几个人的事,也不是几个团体的事,更不是一年半载的事,而应该成为社会的一种共识,成为推动美术作品朝着人类精神世界上升的动力,成为美术家所坚守的永恒理念。这是艺术创作的不二法门。当然,要形成这种康德所谓的“无目的的合目的性”,需要若干代人共同的努力,并逐步形成一种风尚。
      在充满物欲、极度浮躁的社会状态下,文化与美术融合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只有这种融合才会使美术在极度诱惑与极度克制中达到一种动态平衡,才能使其在喧嚣的烦扰中脱颖而出。这就需要美术家们具有清醒的头脑、敏锐的触觉,以及甘于寂寞的心态和生命意志。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是古训,也是现代经典。如果绝大多数艺术家都能做到这一点,他们所创作的作品必将和古今中外其他艺术佳构一样,成为人类的宝贵精神财富,引领着普罗大众在茫然的艺术追求中进入高雅的殿堂。美术只有靠文化来支撑,才有可能真正成为公众追求的一种崇高境界,也才不会出现低俗作品僭越其位的现象。

当美术在当下大环境中不可避免地出现大繁荣(即便有时候可能是虚火)时候,跨领域、跨学科的文化介入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一件好的作品,需要有一定的文化内涵和底蕴,这就需要艺术家不仅要懂得绘画技巧,更要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和深厚的文化根基。这种文化根基不是靠画笔能够培养出来的,是艺术家长期积累的结果。经常有人说,这个画家没有文化,这件作品低俗,某些美术现象太肤浅等等,其实就是指美术及其美术家缺少文化的积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