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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入古,最风格”——专访浙江省书协主席鲍贤伦

发表时间:2017-01-18  来源:大河美术 字体: [大] [中] [小]   [关闭]

◆盛大林

初冬的西湖,寂静如处子。虽然“ 大寒”节气已过,白堤上的黑麦草依然鲜绿如春。2016 年12 月9 日,记者如约来到湖边不远的龙游路82 号,发现这里是文物保护单位——“沙孟海旧居”。上到二楼,有一个大约60 平方米的房间,这里就是鲍贤伦先生经常创作和读书的地方。

书案、茶几、书籍、笔墨,斜照的阳光洒满了室内的大半个空间,和善的笑容荡漾在鲍贤伦先生的脸上。他亲自泡上了两杯龙井,言谈举止中都透着儒雅。

《看山阁闲笔》30cm×67cm

《大河美术》:早在1981 年,您就曾在首届全国大学生书法大赛中获得一等奖。这应该是拨乱反正后首次举行的全国性书法比赛。这次大赛的获奖者,有些一直在写,有些则在书法界销声匿迹。到现在为止,您可能是其中书法成就最大的获奖者之一。这次比赛对您的书法之路是不是影响很大呀?

鲍贤伦:影响确实很大。可以说,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机遇之一。这种感觉,也不是我一个人有。在这次比赛中同时获得一等奖的还有曹宝麟、白谦慎、包俊宜等,我们几个聚到一起,经常说起这次比赛,都是同样的感受。比赛举行的时候,“ 文革”刚结束不久。此前的很多年,青少年的我们求知欲很强,想读书却没有书读,于是就去练字。可以说,书法填补了我们那个年龄段的求知真空。

《大河美术》:“最入古,最风格”可以说是您的标签。您的秦隶以高古著称。写隶书,一般学汉隶,您却直入秦隶;临简帛,大多临汉简,您却师法秦简。现在的书坛,“崇古”确实成了风气。我们知道,古籍的流传也有偶然性,好的会流传下来,坏的也会流传下来。一般认为,临古也要有所选择,而您好像说过,古的都是好的。能不能解释一下?

鲍贤伦:一般来说,应该区分的说法比较成熟,而我的看法比较极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针对性不一样。关键是在什么层面上看这个问题。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对大多数的学习者来说,确实应该选择那些公认为经典的东西,因为这样最可靠、最有效。通过临习公认的经典,快速提高自己的眼力以及手上的功夫。但过了这个阶段以后,要更深入、更有高度地探索,就要注意不太被关注的东西,就要敢想人家想不到的问题,敢做人家不敢做的事情,这样才有可能超越一般。我的体会,不是经典的东西未必是不好的。所以我说,古人的东西其实都好。你现在的需求和以后的需求不一样,不同的阶段需求什么就取什么。艺术创造要不断地吸取营养,有些东西虽然现在不被认为是经典,并不意味着它永远不会成为经典。经典都是被发现和赋予它一种品性的。我就发现,有些非经典就有值得借鉴的成分,经过吸纳、再造,可以赋予经典的品性,这是一件无比诱人的事情! 那些有定论的东西,从传承的角度,从教学的角度,我觉得都是有必要的。但是从研究的角度,从创造的角度,则不能简单化。

《读经国风》93cm×47cm

《大河美术》:我看过您写字的视频,感觉您书写的过程很“简单”,似乎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比如说,您的隶书没有蚕头雁尾,运笔也是直入直出,笔画的粗细包括墨色也都没有变化,这些似乎都不太符合书法审美的标准。您是怎么考虑的?

鲍贤伦:我想做一些其他的实践,就是一般人不愿做也不敢做的事情。什么叫“ 简单”? 什么叫“ 复杂”? 其实现在归纳出来的那些动作是最简单的!比如说“蚕头雁尾”,顿挫回锋什么的。凡是可以归纳为几个动作的,都是简单的。说我的笔法简单,既成立,也不成立。说它“成立”,是因为我的笔法看起来比较简单。说它不成立,是因为这种笔法的难度更大,因为看似简单的运笔过程中,它要承载创造格局、创造意象的使命。寻求变化是我们当代创作的重要特征。这不是说变化不好,上古的东西,变化也是很丰富的,但是上古的变化,不像今人所理解的那么浅显,它是很隐蔽的。除了形体,上古也是没有墨色的。简帛书就是一个字,那就是黑! 这是最早的墨色。它就是书写,不去表现墨色的。追求墨色变化,完全是后来的事情。纸发明之后,人们才发现墨色可以有所变化。所以,在宣纸上追求墨色变化,一看就不是高古的事情。其实,从王羲之到唐宋,墨色都没有大的变化。也曾有不少人善意地告诉我,墨色还是要有的。这是因为他们的书法观念和评判标准都是属于书法史的“后段”的,而我做的是“前段”的事情——风马牛不相及呀!我自认为,我的笔法是比较接近上古的。

《大河美术》:您主要是取法秦汉等上古的书法。我也见过秦汉简牍的原物,它都是很细小的,上面的字也很少。可您现在写的秦隶都很大,估计百倍甚至千倍于真迹上的字。据我所知,小字和榜书在用笔和章法等各个方面都是有差别的,如果把小字放大,是容易出问题的。您既然取法秦简,为什么又要把字写那么大呢?

鲍贤伦:有一种误解,就是认定我是写简牍的。这是因为学秦简的人少嘛。我一写,功劳都归到秦简上,说我发掘了一个很少为人关注的领域。但我并没有放弃汉代的碑刻。秦代的竹简所能提供的格局并不大,因为毕竟都是写到竹简上的,它字写得那么小,又写得那么流。恰恰是汉代的碑刻,特别的摩崖,张得开,切入感也特别好。在以前的采访中,我也多次提到,我是以碑为体的,简牍只是注入了书写性。有很多人写字,用碑的架构,采用帖的笔法,比如牵丝,这是不可取的。汉碑要写出书写性,就是要一笔一笔地写,不要拖泥带水。所谓“书写性”,指的是整个书写的过程是连贯的、有节奏的。不要描画,描画不是书写。简帛的书写性确实很强,从字的笔画中就能看出是怎么运笔的。它的用笔是活泛的、有节律的,而且与人的心律是同步的。如果能把这个把握好,书写性就有了。所以,碑的东西再加上简帛的节律、流美,就像骨架注入了血液一样,字可以大,也可以小。相对而言,字越大,对碑的借助更多一些。如果碑再不够怎么办?把金文再加上去,那么它一定就比较厚重了。

鲍贤伦先生为《大河美术》题词

《大河美术》:您认为写大字全在一个“气”字,所有笔法、章法的预设都抵不过一个“气”字。在超常规书写时,气可以导引笔法、结构字形、团聚章法,统领一切。只有胸中之气绵长贯穿始终,郁勃笼罩全篇,才能不支离、不散漫,阵容变化又整齐威武。

鲍贤伦:我自己的体会,“ 气”是一个人特有的,一个创作主体的对象化、外化。精神状态、情绪调度,非常投入地书写的时候,和麻木不仁是完全两回事的。你的创作状态,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注射到你的创作行为中去的时候,就会非常磅礴地形成一种场,会到一种你根本不是在用思考进行创作,甚至也不是你的手在舞动,你的所有的行为都是别无选择,就要那么连续不断地走下去,这样形成的作品一定是前后贯注、浑然一体的。一幅作品是不是好作品,就要看它的气流是不是团在一起。

艺术简历

鲍贤伦,籍贯浙江鄞县,1955 年出生于上海。1974年从徐伯清先生学习书法。1982年春毕业于贵州大学中文系。曾长期在浙江省教育、文化、文物部门工作。现为浙江省书法家协会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隶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中国艺术研究院书法院研究员、中国兰亭书法艺术学院名誉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