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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懂当代艺术?

发表时间:  来源:大河美术 廖廖 字体: [大] [中] [小]   [关闭]

尽管今天的中国每个月都有数百个艺术展在举办,尽管798 等艺术区越来越成为年轻潮人的聚集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当代艺术在今天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和“看懂”,很多时候,我们只是把那些画面凌乱的绘画与稀奇古怪的装置当作自拍的背景板,又或者是吐槽的对象。

今天的人大多数看不懂当代艺术——更重要的是,其实他们也看不懂传统艺术、现代艺术,也不知道什么是文人画,什么是风俗画,什么是院画。他们也难以分清古典主义与现代主义。

我们曾经有过艺术的传统,在宋元明清,所有受过教育的文人,都深谙艺术的精妙。在过去的年代里,艺术曾经是各色人等提升逼格的杀手锏。宋元明清的文青通过文人画的创作与交易来建立文化精英的小圈子,寻求身份的认同。宋代的平民和小资希望成为风俗画中的主角,以此确立自我的存在。明末清初的商人以参加画家的轰趴为荣,千方百计打入艺术圈,以提升自身阶层的文化地位。

上世纪50 年代之后,艺术不再是上层社会和知识阶层的身份象征,反而要求艺术创作“简单直白”,能够让大众阶层一目了然。艺术不再是抒发心性、追求创新、影射现实的创作。除了有利于政治宣传的社会主义写实主义之外,别的艺术样式无论是传统水墨还是现代艺术全部被打入冷宫,学校的教育也不再提及艺术。中国知识阶层延续千年的艺术传统自此而断。这是我们今天看不懂所有艺术(不仅仅是当代艺术)的主要原因。

除了学校艺术教育的匮乏之外,艺术机构的普及教育也并不得力。时至今日,我们也知道艺术是格调的象征和文化身份的标签。我们也知道选择一幅绘画一个雕塑作为自拍背景板远比一幅电影海报更有逼格。

但是当我们逛画廊甚至美术馆的时候,看到的作品介绍都过于简单,因为普通参观者并不是他们的目标消费群,因此没有必要给你解读得太清楚。又或者,他们迷信作品可以随意解读。很多时候,看不懂当代艺术是正常的,特别是外国的作品,往往有着不同的社会文化背景,就算是专业人士也需要在了解艺术家与创作的背景之后才能理解作品。

画廊与美术馆应该承担起更多的普及艺术的义务,但是因为当代艺术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圈子,他们完全可以不在意圈外人的意见,因此也就没有动力给那些在艺术爱好者看来晦涩难明的作品做更多的普及。

我们看不懂当代艺术的原因还可能是:我们看得太少,当代艺术不过是近二三十年才出现,哪怕是对于一个艺术爱好者来说,在大量的媒体、书籍上看到的都是传统和古典的艺术图像,这让我们的视觉习惯于欣赏传统的图像和唯美的图像,我们习惯于认为艺术就是表现美。当我们看到“不美”,甚至是“反审美”的当代艺术的时候,会下意识产生抗拒心理。看不懂当代艺术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在这个流行文化与大众文化占据主流的时代,大家喜欢一目了然的充满视觉刺激的图像,而那些需要思考文化背景和分析创作语言的当代艺术作品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太艰难无趣了。

对于个人而言热爱流行文化固然没错,但是当所有人都沉迷于那些简单、唯美、刺激的图像的时候,那可能就有问题了。因为衡量一种文化,要观察其中自认为重要的东西,如果在一种文化中,唯美的传统图像成为文化的重要载体,取悦视觉的流行图像成为观众心中举足轻重的文化符号,那这种文化的肤浅就值得我们警惕。

希望在一篇千字文中“看懂”当代艺术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当代艺术是反映当代人的精神困境,折射当代的政治现实与文化思潮的艺术,因此,一个人对于当代文化、政治与现实理解越深刻,他对当代艺术的理解能力就越深刻。就这一点而言,一个专业院校的艺术生对于当代艺术的很多作品可能都无法有着深刻的解读,因为他的人生阅历与文化背景还不足以让他理解当代艺术背后的文化思潮与当代人的精神困境。

当然,“看懂”当代艺术还需要了解艺术史,了解艺术语言如何形成、传承、变迁。在流行文化与互联网文化占据主流的今天,看历史书并不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手机不好玩了吗?真人秀不好看了吗?为什么要啃艺术史?除了装腔作势地逛美术馆的朋友之外,不可否认还有很多人对于当代艺术抱有真诚的兴致。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如何“看懂”当代艺术并不是首要问题。在此之前,我们还先要跨越“如何看懂传统艺术”、“如何看懂古典艺术”、“如何看懂现代艺术”这几个障碍。因为当代艺术并没有固定的样式,当代艺术的表现手法可以借鉴传统绘画,可以延续现代主义,可以挪用古典形象,倘若对此并不了解,直接跳过几千年的艺术史去“看懂”当代艺术,那也只能是缘木求鱼。

我们要知道在这个已经被图像征服的时代里,只欣赏“唯美与意境”的流行文化图像,而忽视艺术图像的丰富与深度,无疑是新时代的文盲——视觉文化的文盲。

艺术简介

廖廖  文化专栏作家、艺术批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