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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界抄袭之痛:还有多少是原创?

发表时间:  来源:大河美术 彭彬 字体: [大] [中] [小]   [关闭]

就美院教授抄袭门事件,乃至整个美术界的抄袭之风,本报记者先后采访了河南省著名画家马国强和西安美院党委书记王家春,希望透过他们颇具代表性的角色与观点,带给读者更加客观、全面而深刻的理解。

《大河美术》:近日某公众号披露了“北方一著名美院某教授抄袭门”事件,业界不少声音说“又到美院毕业生抄袭季”,感慨美院学生的毕业作品抄袭痕迹明显,创新能力薄弱。对此您怎么看?

马国强:抄袭之风在美术界很早就有,只不过这几年有愈演愈烈之势。美术学院,包括画家的抄袭,分两个层面,一个是论文的抄袭,一个是作品本身的抄袭。近期曝出某著名美术学院著名院系的画家,作品如此公开抄袭,并且带动学生也互相抄袭,令人感到愤慨。这种现象的发生,与我们的教育体制、社会浮躁、道德沦丧、艺术思潮都有很大关系。

我曾经参加过大学的博士研究生论文答辩,不夸张地说90%的论文都来自网上和其他的抄袭。我认为这首先与教育体制有关,和选题面窄、论文量大有关系。比如说河南美术院校的一些学子常以王铎为论文主题,要知道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关于王铎的各种著作已经汗牛充栋,不可能产生新的观点。其次,美术是一个操作性强的行当,很多人对艺术博士本身就充满质疑,相当多的画家没学位、有学位的画家画得不好,所以,美术生到底应该重技还是重道?专业性和学术性应该如何兼顾?这恐怕是当前美术教育面临的一个突出问题。所以有人说,美术学院的毕业季就是抄袭季,这种说法并不夸张。实际上不只是他们,美术界也存在大量的抄袭,这种现象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美国波普艺术家杰夫·昆斯的知名雕塑《裸体,1988》(左)被法国法院判定剽窃了摄影师让·弗朗索瓦·鲍雷1975 年拍摄的作品《Enfants》(右)。

王家春:对于美院某教授的抄袭事件,我没有关注到。论文抄袭很好界定,美术创作方面如何界定,很难说清相似度多少算是抄袭?当下美术界,除了一些肆意模仿但又不得神髓的创作外,还有一些毫无传统笔墨功力和人文精神的所谓“创新”,没有一点中国的元素和传统的基础,很多都是垃圾,也不宜提倡。我的观点是:艺术作品不怕抄袭,就怕照抄,关键是在传承与借鉴的基础上,有没有注入自己的理念、体悟和真情实感,进行作品的再生。对于美院学生来说,在自己的毕业作品中加入一些借鉴与模仿的元素,我认为大可不必大惊小怪,要求他们拥有全新的理念和创作也不现实,对他们不要太苛刻。有自己的想法就已经难能可贵了,不能用相似度百分之多少去衡量。

《大河美术》:关于抄袭,艺术界向来就形成两个截然对立的观点,一个认为凡是艺术就一定要是全新的创作,另一个认为艺术也可以互相借鉴和学习,或者说是“对大师的致敬”。您更赞同哪种说法?为什么?

马国强:所有画家的学习都是站在古人的肩膀上发展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在学习阶段,每个人都要大量地临摹。学习过程中的临摹、借鉴与在作品创作时使用是完全不一样的。把临摹的作品署上自己的名字,就是偷换了概念,这种“向大师的致敬”,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荒谬的做法。向大师致敬,应该学习大师的技法、大师的创作思想,走出自己的路,而不能把临摹或借鉴的作品称为自己的创作,这本身是违法的,也是违背艺术良心和艺术道德的。

王家春:艺术是有源之水,形式上可以不同,根子上血脉相连,不存在“创造”“创新”,一定是“推陈出新”,在原有的基础上继往开来。尤其是中国传统书画,本身就讲究传承,后人在传承与借鉴的过程中,有抄袭的成分并不丢人。很多大师都曾经有过这样的现象,或者说经历过这样的阶段,齐白石的山水小画,构图跟石涛的几乎一模一样;常玉笔下的舞女,与马蒂斯的如出一辙,图式是别人的,笔墨是自己的,所以不能说他们抄袭,大师之所以为大师,是因为他们在借鉴与传承的基础上,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创造出了独具个性的艺术作品,但这一小步就太伟大了,非常了不得。

梵高的《唐吉老爷》,背景为临摹的浮世绘内容

《大河美术》:在整个艺术界,抄袭早已不是新鲜事。毕加索说,优良的艺术家抄袭,伟大的艺术家偷窃。而中国谢赫六法中也有“传移摹写”这一法。古今中外,都有不少因“抄袭”或“偷窃”而成功的艺术家。更有人提出“抄袭”有多重境界:一等抄灵魂,二等抄意蕴,三等抄元素,四等抄象形。对此,作为同时是画家的您,有着怎样的体会?

马国强:抄袭不是新鲜事,但抄袭没有一个成大家的。古代画论中的“传移摹写”是从现实生活中,面对客观事物本身的写照,而不是从作品到作品。写生、描摹是应该大力提倡的,和抄袭完全是两个概念。

王家春:抄袭的这几个境界表述都不够准确。抄灵魂不叫抄,灵魂也抄不了。艺术,可以“拿来为我所用”,但是不能“拿来就用”。如果非要给抄袭定义多重境界,那么我认为,一等抄袭是“再生”,学到了前人的精神与精髓,并在其基础上生发出了新的东西,二等抄袭是“借鉴”,在自己的创作中使用了别人的东西,三等抄袭是“传承”,借鉴的比例更高一些,四等抄袭是“照搬”,一模一样地模仿。

《大河美术》:赤裸裸的抄袭,已经构成剽窃、侵权或欺诈。例如前段时间炒得沸沸扬扬的矗立上海黄浦江畔的山寨雕塑,就是完全照搬了雕塑家泰勒于伦敦塔桥的作品。泰勒找到艺术家权利组织和中英两国政府,最终使山寨建筑移除。但国内艺术界维权事件却鲜有耳闻。为什么?是维权太麻烦,还是渠道不畅?目前国内权威的艺术家维权组织设在哪里?

马国强:国内著名景点出现照搬国外艺术家的山寨作品,这一现象令中国艺术家面红、齿冷、丢人。自己没有创意,偷窃别人的东西,而且堂而皇之地陈列在大庭广众面前,这是一种公然的偷窃,与其他领域的侵权行为是一样的。应该说各级美协都有维权的职责,但是维权之路是很难的,一般画家不愿意进入这个程序,占用时间和精力太多,影响艺术创作。

王家春:国内艺术家维权意识,或者说版权意识整体不强。艺术家被抄袭,或者被侵权后,往往自认倒霉,很少追究,最多是进行媒体曝光,只有极个别会通过法律途径维权。这与文化环境、司法建设、艺术品鉴定、艺术家的状态等密切相关。比如,前几年引起很大轰动的吴冠中假画案就暴露出很多问题,《拍卖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相关法律亟待与时俱进,建立一家权威、专业的艺术品鉴定机构已经成为共识。时至今日,这些权威的鉴定机构、维权组织建设情况如何,目前还不是特别清楚。

《大河美术》:“挪用”曾经大规模地出现在后现代主义艺术创作中,波普艺术很多就是对原有经典图像的戏仿,但当代美术作品中引用相关元素和概念却被称之为抄袭。那么,借鉴、挪用和抄袭,边界到底在哪里?随着艺术创作队伍的壮大,大量风格相近、题材雷同的作品充斥市场,我们应该如何保护原创,倡导创新?

马国强:其实,抄袭和借鉴这个界限在业内是很容易辨别的。需要注意的是,我们应将美术从业者的工艺复制品与抄袭或造假的作品区别开来。一些画家或美术从业者为了生存,将临摹别人的作品当做自己的“创作”拿到市场上招摇过市。很多画家知而不揭,是为避免同行相轻、同行攻击之嫌,或出于其他种种原因,而现在终于有人敢于说出来,且直指著名院校的著名画家,勇气可嘉,值得肯定!

王家春:学术界的抄袭很明确,查重率超过百分之多少就算抄袭。艺术界却很难说。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语境中,同一件作品、同一个样式、相同的创意被不同的艺术家使用,表达的艺术思想和观念、承担的文化角色和功能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艺术界的抄袭界定,或许需要更科学的考究办法,这也应该成为一个命题来好好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