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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院体中国画走向何处?

发表时间:2017-06-13  来源: 大河美术 陈婉之 字体: [大] [中] [小]   [关闭]

最近,有两则报道和采访引起了我对当下中国画发展的思索,更确切地说是院体画。其一是5 月上旬,中国美院美术馆展厅一幅80 多米的国画长卷《浙水共治图》展出,气势恢宏,此卷是该院国画系人物、山水、花鸟三个专业的师生在短期内共同创作的成果,响应了浙江省政府“五水共治”的活动宗旨,画面写实和写意兼具。其二是不久前,《艺术市场》关于“如何看待‘取消画院’的呼声?”提问中国国家画院院长杨晓阳,杨晓阳认为,这个说法一直存在,觉得这是两个问题,一是画院自身需不需要,二是需要画院必须办好。从历史发展角度做出分析,确定画院体系无疑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所以画院不但需要而且必须办好。无论在世界范围还是中国的历史来看,画院体系由来已久,而且也在连续不断地完成国家的创作任务。所以,从横向的国际比较来看,画院是要必然存在的。

五代·黄筌《写生珍禽图》卷,绢本设色41.5x70.8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从以上两则消息中传达出一种信息,当代无论是美术教育培训机构,还是美术创作研究机构,只要是公立的,创作研究任务在根本上是从政府和国家的意识层面展开。

当代国家画院类似古代宫廷画院,古代宫廷画院在中国古代宫廷中掌管绘画事务,除专为皇家绘制各种题材外,还承担皇家藏画的鉴定、整理及绘画学徒培养等工作。历史上宋代画院的发展最为鼎盛。宋代的帝王都有不同程度的对绘画艺术的喜爱,重视画院的建设。随着画院体制的不断完善,规模的不断扩大,发展到徽宗时最为突出,南宋画院则沿袭了北宋画院的体制。无论古今,能进国立画院是大多画家的梦想和追求。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当代画家仍热衷进国立画院兼职或进修,以能进国立画院编制为无上荣耀也能说明一些世俗意义上的名利关系。

宫廷画院是院体画的传承和发扬之地,院体画在古代是为宫廷服务,那么代表宫廷权贵的审美趣味就影响了院体画的发展。

五代·黃居寀 《竹石錦鳩图 》23.6cmX45.7cm 横幅花鸟国画

代表“黄家富贵”的黄筌家族,由于世为宫廷画家,受过专门训练,广泛学过,兼收并蓄,又在唐代绘画传统的环境得以长期陶冶,加上“多写禁御所有珍禽瑞鸟,奇花怪石”;“翎毛骨气尚丰满,而天水分色”比较适合封建统治阶级装饰宫廷,美化生活的思想意趣,所以得到皇家的赏识和恩宠。在宋初,宫廷画院更是成了“黄家富贵”式风格的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以至于能与之抗衡的“徐家野逸”画派渐处于下风,为寻求出路,开了没骨画法的先河这是后话了。黄筌之子黄居寀,秉承黄筌画风,深得宋太祖赏识,当时其在画院里主持评判画家技艺的优劣,一时间,全国画家纷纷迎合,使工笔重彩的“黄家富贵”成了画院花鸟创作的标准格式。其画风比其父设色更为精细富丽,更显雍容华贵,由于黄体对花鸟画苑的垄断,所以在北宋前期长达100多年的时间里,许多画家都以仿效黄体为能事,忽视了对生活的现实体验;放弃了自己的个性发展,导致花鸟画的发展越来越庸俗、刻板,画面逐渐缺乏灵气。

中国美院国画系师生 《浙水共治图》(局部)

所以,中国画院体风格的形成和发展深受帝皇贵族审美意识的影响,帝皇个体喜好甚至直接决定了画家和其作品的命运。如北宋画家兼理论家郭熙,在宋神宗赵顼在位期间,幸得其赏识,18 年间大红大紫,可谓风光无限,宋神宗退位后却横遭新君宋哲宗赵煦冷落,一时间他的作品从遍悬殿宇高堂冷落到沦为裱匠手中擦桌子的抹布。这般人生际遇也从另一角度说明了古代画家的命运跟帝皇个人喜好和审美意识息息相关,可以说古代宫廷画家作品的风格面貌是由帝皇的审美趣味决定的。纵观历史,中国古代帝皇大多喜爱形神兼备、华丽细腻的写实画面风格,反之野逸幽远的粗放画面风格就会备受冷遇。

中国美院国画系师生 《浙水共治图》(局部)

但历史也有例外,一位在中国绘画史上不太受人关注甚至被贬低的画僧,阴差阳错成了东瀛日本历史上的国宝级画家。想来挺奇妙,其实也跟当时日本统治阶层所追求的审美思想有关。南宋末,画僧牧溪在本土几乎默默无闻,不受任何人的尊崇,当时的文人绘画领域对他的评价就极低,比如元人汤垕所著《画鉴》中说:“近世牧溪僧法常作墨竹,粗恶无古法。”。想不到他的禅画在日本却受到极大的推崇和肯定,彼时南宋禅宗文化流入日本,刚刚应合当时室町幕府的思想追求,牧溪画中“放逸拙稚”的笔墨所散发出的清寂与高远的意境,跟禅宗追求的幽玄和空寂之境相一致,他的“淡枯野逸”之画境直抵大和民族的心灵。所以,牧溪阴差阳错在他乡日本获得了很高的尊崇。日本室町幕府时代中期东山文化的兴起者足利义政珍藏着近300幅中国绘画,其中40%是牧溪作品。他的《潇湘八景图》流入日本后,成为历代国宝。

中国美院国画系师生 《浙水共治图》(局部)

从一千多年前的宫廷画家或备受统治阶层喜爱的画家身上,我们可以理出一些思路,围绕国家意识层面的创作是国立画院画家创作的主体。这也是当下备受诟病的写实主义为何能在国立艺术院校及国家画院等机构仍旧备受重视的原因,因为国家层面的历史重大题材或大型场景式主题创作绘画离不开扎实的写实功底支撑。

鲁迅说:“宋的院画,萎靡柔媚之处当舍,周密不苟之处是可取的。”其周密不苟之处无非细腻逼真的写实技艺,院体画发展至今,国家级画院也面临继承和发展的问题,在写实基础上如何与国家的政治主张相结合,表现出场景式的画面;如何传承传统写实技能;如何用西式的透视和明暗关系进行中国画写实技艺的改良,在这些传承和改良的纠结中,浙派的中坚力量李震坚、方增先等画家无疑做了探索的表率。

中国画表现的形式有多种手法,写实无疑是记录当下较真实一面的一种艺术手段。

随着社会的发展,影像技术有了比写实绘画技能更真实记录对象的功能。那么,写实类中国画的意义在哪里呢?仅仅是再现一些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画面吗?仅仅是作为一种传统民族文化的技艺传承吗?我想这些都是不够的,如何让中国画写实技艺当代化才是需要思考的。这种当代化有影像技术代替不了的意义,这种当代化我想可以是国家民族性的发展思维,也可以是个人对当下社会的思维,可以是具象的,也可以是抽象的,可以是世俗意义的,也可以是宗教精神的,没有固定的意识约束。

南宋牧溪•《潇湘八景图》

对于大多数中国画家而言,选择深入生活,如同中国美院师生般画出一批河长的生动具体形象,画出五水共治的时代场面,跟千年前的画院画师只为取悦皇家贵族审美相比,有了更深入人心的普世意义。他们呈现的画面风格既不华丽细腻,也不幽玄孤寂,我想这也算是一种中国画表现意义上的进步,因为这些中国画赋予了时代的符号。

当然,如果把中国画院体的写实技艺融入时代的感觉中,思想不受空间和形象的摆布,那么具象就会幻化成画面空间的一种思维和意识,那种仅仅表达感觉的绘画会是中国画写实传承的另外一种生成模式吧!我想我们总要有所期待。

                                                             (作者系当代水墨画家、艺术评论人)